在建道神學院事奉十四載，我有幸見證靈修系的成立，對於一個主修靈修和屬靈導引的人而言，那份震撼與動容一直深藏於心底，實非筆墨所能表述。作為一個參與者，同時也是一個旁觀者，我只是見證神的手在適時作出調配，見證神的美意本是如此。神的時候到了，神調配的人到了，甚至奉獻到了……事，就這樣成了！（神的工作實在太奇妙和豐富，亦有很多同工的努力在當中，在此不一一細數和言謝！）

近日越來越多訪客探望了「心靈花園」，由建道大門閘口踏上樓梯，左手邊便是近年落成的「心靈花園」。靈修小屋也在當中，成為神學生在忙碌學習生活中的一處祈禱聖所。接見學生作屬靈導引的房間也在心靈花園裏面。這些具有標誌性的建設都表達了建道神學院對學生的靈命塑造越來越重視。現時神學院為長洲同學提供早上八點的「晨間靈修」（Morning Devotion，小組形式）、個人屬靈導引（Spiritual Direction）、屬靈導引小組（Spiritual Direction Group，2-3人小組形式進行）、畢業班屬靈分辨小組 (Spiritual Discernment Group for Graduating Students，特別為同學定工場而設)、半年制的個人神操──省察主愛 (Spiritual Exercises — Examen of God’s Love)，新生退修 / 靈修工作坊 (Freshmen Retreat / Spiritual Formation Workshop) 等等。

隨著靈修系的成立，常常被身邊的同工關心提問靈修系成立後有甚麼遠景？同時間，不同的人亦帶著各式各樣的期望來看待一個學系所需的發展。聽了許多人的期望，甚至一些同工的期待和邀請，再回看歷史，亦環顧世界各地的神學院近日所發生的事情，禱告沉思了一段時間⋯⋯一次又一次求問神，撫心自問神的恩召，神對建道靈修系的召命⋯⋯我以「聖召深耕」（A Deeper Call）來形容這一趟禱告旅程。

簡單而言，我希望建道靈修系由昔日西方學術界發展的路徑，包括學術期刊發表專文、書籍出版、辦學術研討會、神學研究院的教學和指導論文等等，至今日著重實踐神學的整合，即是由理論的探研至實際場景的實踐、反思與整合，都包含在其中。靈修系的發展必需要跟教會信徒群體的心靈走近，才有足夠的資訊（Raw Data）作進一步的分析和研究，以致學術研究跟地方教會的信徒實況可以接軌，能為當代華人教會提供信徒成長的階梯，甚至是一同面對當代人的靈性困擾。我希望學術研究在教會落地生根。

其實，這是基督教多年所行走的路徑。讓我們一同鑑古知今，以先賢的生命見證為思索前路的指引。

回看歷史，在基督教的靈修發展史中，我們會看見在起初階段，神學、靈修與教會之間的關係密不可分。以奧古斯丁（Augustine of Hippo, 354-430）為例，他是神學家，著作甚豐，包括《上帝之城》（The City of God）、《論三位一體》（The Trinity）、《論基督教教義》（On Christian Doctrine）、《論自由意志》（On Free Choice of the Will）與《獨語錄》（Soliloquies of Augustine），同時有靈修作品《懺悔錄》（Confessions）與《論靈魂之偉大》（The Measure of the Soul）。

《論靈魂之偉大》探討了靈魂邁向神的七個階段，道出了「向內走，向上騰」的靈修路徑。「向內走」（Go Inward）意謂人要走向內心的深處，在靈魂的核心中認識自己，包括肉體的生命、感官的生命和理智的生活，從中反省悔過，達至平靜安穩（Tranquility）。「向上騰」（Ascend）是接續向內走的方向，當人認識自己和真理後，在心靈的深處專注於神的真光，透過對神的愛慕和思念，沈思（Contemplation）於神的愛、喜樂和真理之中，讓心靈一步一步向上趨於永恆的上帝。這是人在靈修的旅程上可以達至的境界，西方靈修路向重要的基石便由始而起。

同時間，奧古斯丁是地方教會的牧者，他是希波的主教，牧養當地教會。還有，他創立了奧古斯丁修道院，跟一眾有心尋求神的修士，一同以祈禱和事奉為生活的重心，並為修院制訂了修道院基本的規則。「向內走」，其實只是心態上，在祈禱生活中深入自己的內心世界，與神深交，「向內走」並不是指對外的服侍也只向內走。在事奉上，奧古斯丁仍然是活躍於教區、修道院和社會。甚至面對當時社會上的困境，他撰寫了《上帝之城》來回應。作為主教，他經常介入紛爭，亦在講道和書信中多次談及貧窮、施捨與財富的責任。他一直督促信徒和教會參與救濟的工作。

由此可見，奧古斯丁有三方面身分同時並行──神學家、牧者和修士。這三方面的角色，讓奧古斯丁的神學在回應時代和觸摸人心靈的力度和溫度，皆顯得十分充足而觸動人心。

因著字數有限，我只能跳進跟基督教密不可分的改教年代，以馬丁路德為一個活生生的例證。路德締造了一個改教時間的轉折點，他的前半生是活在大學、修道院和教區，他的下半生仍然活在大學、教區和修道院。

路德在進入修道院前是大學博士生，主修法律。成為奧古斯丁修道院的修士後，他除了過一般修士的祈禱修道生活，漸漸進入神學的學習，得到神學博士學位，並教授聖經和神學之外，同時間，他是奧古斯丁修會德國會區副會長，協助管理該地區約十一座修道院，並過著修士的生活，他亦經常在教區裏進行牧養工作。正因為這三方面的事奉結合，讓路德在改革教會的路途搭上便車，快速展開。路德的神學思考到位，了解教會實際情況，對修士和信眾的靈性光景有深刻的體會。

改教以後，路德仍然擔起神學教育的工作，負責培訓新一代的牧者，在威登堡大學教學；而教會牧養的工作更為吃重，每週的講道、教會禮儀的建立，甚至崇拜詩歌的頌唱也是他在牧養時需要顧及的範圍。雖然他廢除了修院的制度，但他保留著修院的紀律，轉化為聖經教學與教會更新的動力。他強調對《聖經》的研讀，與信徒靈性的牧養。甚至在家庭教育上，他指出每一個家庭都是一間修道院，父母是家庭修道院的院長，需要照顧孩子的靈性成長。實際上，路德和太太卡塔琳娜（她本來是修女）仍然住在修道院，更把多出來的房間分租給學生，所以在這所修道院中，經常有二十多人共同進餐。在餐桌上，路德常有分享，成為日後的《餐桌談話》（Table Talk）。他亦為信徒撰寫《個人祈禱書》（Personal Prayer Book），當中充滿了坦率的禱詞，幫助當時信徒直接跟神禱告，勇於向神坦白，甚至向神表達真實的情感，例如抱怨和疑惑、恐懼與掙扎。最後，路德當然會在禱文裏帶領著信徒向神以誠、以愛、以信心來懇求。這正是當時代信徒在靈性更新上的需要。

從奧古斯丁和馬丁路德的見證裏，我們看見牧者、學者、修士的結合。他們有血有淚有溫度的神學作品，是從聖經、神學研究、先賢留下的智慧、個人深度的反省禱告和當代實際場景的深度互動而生出，對後世影響廣大！

前人的路徑甚美！甚願我們也一步一足印地走上這一條優美的窄路！

未來，靈修系亦會成立學會，跟一些畢業生和同道有彼此交流的時間。這是廖炳堂牧師希望在退休之年，仍然發揮其研究和結連的精神，讓靈修路上的同道可以彼此豐富，互相激勵。

總結而言，建道靈修系希望植根於聖經和福音派神學，跟華人教會攜手合作，為當代華人教會提供適切的靈命成長階梯；建道靈修系一眾同工希望能夠跟華人教會一同建立起一個互動、互信、互相支援的關係，既能夠支援教牧，亦讓信徒在靈命成長上進深，亦能更新。我暫時稱這個運動為「聖召深耕」（A Deeper Call），讓神的呼喚聲，在我們牧者心裏、在眾教會的會議裏、在眾信徒的心裏縈繞一生。

若能開創，吾心吾生足矣！

最後，我以經院哲學大師阿奎那（Thomas Aquinas）在學習的禱告作結束：

萬有之創造者，真理與光明的泉源，一切存在的至高本源，
求你仁慈發出一縷光輝，照入我昏暗的心靈，
驅散自我誕生以來與生俱來的雙重黑暗──罪惡與無知的陰霾。

求你賜我銳利的悟性，堅牢的記憶，
並使我能正確而徹底地把握一切事物。

求你賦予我解說精確的才能，並賜我在表達時具有周詳與優雅的氣度。

指示我一切的開始，引導其中的進程，
扶助我圓滿完成，皆藉著我們的主基督。

阿們。

原載於《建道通訊》222期，2026年1月，頁6-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