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的話】成就職事與證明福音 / 梁家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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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不以性命為念,也不看為寶貴。只要行完我的路程,成就我從主耶穌所領受的職事,證明上帝恩惠的福音。」(徒二十24)
生死攸關的基督信仰
最近不斷遇到疾病與死亡的故事。身心交疲的同時,再次確認一個已知常識:基督信仰緊扣著人生最基本的面相,連繫生老病死等頭號大事。
在人生的轉折關頭,人們最容易意識到宗教的需要。特別當面對死亡的召喚,生命的價值、死後的歸宿,便成了最受關切的課題;這些課題在平日鮮會提出思考,因為得讓路給升學考試投資賺錢換樓旅行等似乎更為迫切的關懷。香港人生活太忙,忙於追求更好的活著,以致無暇尋問為何活著。
都說「人的盡頭是上帝的開始」。這不是因為信仰僅能佔據人生的後備席(所有方法無效,才找上帝),只能以反題的形式存在(人不懂,才說上帝懂;人不能,才期望上帝能);而是許多人未到窮極的地步也不會呼天,非臨急不抱佛腳。人將與上帝的關係局限於瀕危經驗,未自覺走到盡頭,未真切摸著知識和能力的界限,亦不會謙卑下來,呼求上帝援手搭救。
患難和死亡為人開了一扇窗戶,讓人看到此生的短暫和偶然。禍福無常,僥倖得,冤枉失,是非成敗轉頭空。人驚覺連自己的存在亦為偶然,個人即將成為這個世界的過去式,便自然轉向尋求永恆的上帝。
正面地說,面對疾病磨難和生死大限,有信仰和無信仰的差異總是最清楚的。在公眾生活的業務經營與人際糾葛都喊停以後,人重獲久違了的心靈空間,檢視過去積累的種種虧欠與遺憾,思考如何預備自己邁入一個不可知的未來,拷問良知,求告上帝;我雖尚未碰上這樣的時刻,但想像一下,亦感到怖慄。時窮節乃見,當全身插著喉管給貶成無助的嬰孩時,若仍能說說笑笑,坦然接受上帝的一切安排,這樣的氣度絕非匹夫之勇,而是信心、盼望和愛心的真實彰顯。
有盼望才有大智,有愛心才成大仁,有信心才得大勇。基督信仰的信望愛,跟中國人的智仁勇是相貫通的。
言不及世界的義的福音
以信仰扣定人生的基本面相這個常識為起點,我們思考福音使命和傳福音者的定位。
不少人批評教會沒有貼近時代脈搏,講壇專放高論,言不及義。牧者和教會在此當然有自省的必要。但批評者得同樣自省,他們之所以覺得教會的信息空洞無物,也許不在於傳道者好高騖遠,而在於他們自己的思想和生活好高鶩遠,沒有腳踏實地,所以才聽不進福音。他們的心長滿了荊棘,就是充斥了世上的思慮、錢財的迷惑,以致道種給擠住了,無法結實。
對在股海浮沈進逐名利的人,精神需要靈魂問題自然是毫無吸引力的;對志切打造政治和經濟的人間天堂的人,主再來和永生的道理亦是緩不濟急的。這是福音信息出了問題嗎?不,是聽道者出了問題。「他們看也看不見,聽也聰不見,也不明白。」(太十三13)女兒全力預備大學入學試,爭分奪秒,廢寢忘食,參與教會聚會的意欲遂減少了。難道這也是教會的責任嗎?教會應該將團契時間改為延聘名師補習嗎?
基督信仰是對這個世界的遊戲的合法性和必須性的批判和否定,所以,我們不可能期望信仰幫助我們更好參與世界的遊戲,在其中如魚得水,無往不利。如同耶穌基督所說,我們不可能既愛上帝又愛瑪門,這不是心胸是否廣闊、能否兼愛博愛的問題,而是本質上的無法兼容。
當然我們無須將真理兩極化,簡化為非此即彼的選擇:將凡是關心子女升學個人前途的人,都扣定為只愛世界不愛上帝;若是這樣,便只有離開世界的人才能愛主了。我們在實踐上總是期望兩面兼顧,左右逢源;並且因應不同情況來分配個人的時間資源,有時會愛上帝多一點,有時會愛世界多一點。但在原則上,我們仍得確認這個事實:愛世界的人不會愛上帝,熱衷追求名利富貴的人,不會聽得進耶穌基督的福音。
有人倡議教會遷就信徒的生活形態和興趣品味,訂定講壇信息,好使基督信仰聽起來比較切中時需。這樣的補正通常會將福音的內容矮化,貶為人的感覺需要;他們將福音與麵包混為一談,福音就是麵包,麵包就是福音。他們慷上帝之慨,擅自替祂應允:人要甚麼,便供應甚麼。
問題是,能夠與麵包混同的福音,業已不是真正的福音。安慰劑沒有療效。能夠讓人在世界打滾而仍感覺良好的信息,無法幫助人面對生死大限。
不識時務的傳道人生
對世界之子而言,福音總是言不及義的。既是這樣,矢志傳揚福音的人,便得首先從世界抽離出來,在個人實踐上活出一個不識時務的人生,以致取得傳講福音的資格。生活得與信息相稱。
耶穌對門徒說:「若有人要跟從我,就當捨己,背起他的十字架來跟從我。因為凡要救自己生命的,必喪掉生命;凡為我喪掉生命的,必得著生命。人若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甚麼益處呢?人還能拿甚麼換生命呢?」(太十六24~26)耶穌呼召門徒撇下手中的魚網,不計代價的退出世界的遊戲,然後宣講天國的福音。沒有首先的捨棄,沒有繼而的得著;沒有果敢而徹底的捨棄,沒有死而後生的得著。
這個要求是針對門徒而提出的,當時尚未有全職事奉或帶職事奉的講究。耶穌要求的是他們得義無反顧地跟隨祂,為得著生命而捨棄一切;所以這不是全職或帶職事奉的問題,而是是否作全然獻身的基督門徒。
全然獻身的要求適用於所有行業的基督徒。凡是願意活出福音、傳揚福音的人,都得「捨己」和「喪掉生命」。基督徒恆常迴避聖經裡的絕對要求,心底裡也許亦認為它們言不及義吧。但對志切全時間投入福音工作的全職事奉者而言,耶穌的要求卻是他們無法逃遁的。
建道神學院固執著對全職傳道的特殊要求,不接納奉獻者以「走著瞧」的心態,一面工作,一面部分時間修課,並以簡單的「接龍」方式完成教牧訓練(第一年是文憑、第二年是基督教研究碩士,完成第三年便是道學碩士)。我們認定一個整全的全職傳道的訓練是必須的,盡可能不將之與信徒領袖訓練混同。
而最重要的是,我們堅持這樣的屬靈原則:先捨棄,再得著;先蒙召獻身,才接受裝備。凡志切跟隨耶穌基督,走以福音養生的窄路者,必須認準呼召,明確心志,並具體地放下原有工作,全時間修讀神學課程,並向上帝切實保證:永不反悔回頭。
成為傳道人不是轉換行業,而是走上一條不再一樣的人生道路。
原載於《建道通訊》157期,2009年10月,頁2-3。
作者簡介
梁家麟
榮譽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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